【赤子文苑】中秋的乡愁、月饼|中秋

 

中秋的乡愁

文/柯云路

儿时喜欢过节,除了春节,就是中秋了。

中秋虽不像春节那样热闹隆重,但平日里无从问津的月饼,堆在桌上可以毫无禁忌大吃特吃。瓜果梨桃,却是物质匮乏年代里最令人向往的记忆了。

我在山西农村插队的第一个秋天,提前很多日子,村民们就开始兴奋,家家户户拿着刚刚箩出的细白面、平日舍不得吃的白糖红糖和做馅用的红豆绿豆芝麻大枣及队里分配的油,到专为中秋成立的小作坊按户登记,由手艺好的大师傅统一制作月饼。

炭火生起后,作坊前都会围满看热闹的孩子,流着口水盯着一团团面掺上油和好和匀,再揪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面团,将已熬制成馅的红豆沙绿豆沙枣泥加上红糖白糖揣进面团,放在可以开合的木制模具中一压,依模具的不同形状,有的是方形,有的是桃形,有的是圆形,上面并雕有各式花卉和动物图案,打开后往面板上轻轻一磕,一个个精美可爱的月饼就成型了。

接下来是烘制月饼,火候很重要。那时农村不可能有烤箱,而是生起上下两层的碳火,将刚刚压制成型的月饼放在两层碳火中间。火不能小了,那样烤不出香味;火又不能太大,火大了会把月饼烤糊,全凭师傅的手感和经验。过去的农村虽不富裕,但农民在过节问题上从不马虎,所谓“穷年不穷节”。再穷的人家,中秋节也要吃上月饼。村里几百户人家,只一个小作坊,自然只能一家一家地排队。轮到做谁家的月饼了,这家人会早早到小作坊前等候。一边看着师傅操作,一边叮咛着“给咱多操心些”,月饼师傅也会自得地回应一句,“把心踏踏实实放在肚里,就等着吃咱做的香月饼吧。”

除了在作坊里打制的月饼,家境好些的人家还要在自家做一点月饼,但那无非是借来作月饼的模具,将面和了,也放些豆沙枣泥之类,在炉子上像烙饼一样的两面翻烤。不可能用油和面,馅里也没有什么糖,会过日子的人家会放几粒糖精,吃起来有点甜味。这些月饼是给孩子们中秋前后解馋的。那时农村的食油非常少,除了婚丧嫁娶,一般是不吃炒菜的。夏天菜地里有了菜,也只是摘了煮熟后放上盐,用一根筷子伸进油瓶里轻轻一蘸,再将筷子放入菜中充分搅动,就算吃到了油。因此,中秋拿出几两油打月饼,对于当时的农民是件隆重的事,这样的月饼不可能数量很多,中秋之夜要吃,要给亲戚朋友送,还要留着待客,平日孩子是吃不到的。

作为知青的我们,自然也尽其所能地打制了若干月饼,但哪里等得及中秋之夜,一做出来就吃了个精光。无奈之下还想出一个响当当的名目,过一个“革命化”的中秋节。

中秋之夜,一群知青像往常一样在灶上吃了晚饭,打算天黑时到窑顶上看月亮。岂料刚刚放下碗筷,村民们如约好了一般,一个跟一个地进了小院,每人都放下一块月饼,并不多话,只说北京学生出门在外不易,过中秋了,告诉父母这里也有月饼吃,他们的心思就到了。

我们初还推辞,过意不去,但来的人太多,而且放下就走,短短一个时辰,桌上竟渐次堆起了百十块月饼。这些月饼大多数是从作坊里烘制的“高级”月饼,形态各异,散发着在那个年代撩人的香气。

已经忘了那些月饼是怎样被吃掉的,但那个夜晚小院里进进出出的人群,人们简短的话语,亲切的眼神和桌上堆得满满的月饼一直印在心里。

那个中秋,我和父母家人天各一方,父母已从北京下放至河南干校,还未成年的弟弟到内蒙兵团插队,当了工人的妹妹独自一人留在北京。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和家人团聚的中秋。我在那个中秋或许有了乡愁,那乡愁的指向是自己成长的北京。

现在,我早已定居北京多年,每到中秋,我仍会泛起或浓或淡的乡愁,但那乡愁却是几十年前我生活过的靠月光照亮夜路的小小村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是诗人李白的千古绝唱。没有比这更好的诗句了,直白易懂,又那么情思悠悠。在城市密集璀灿的灯光下,中秋的月亮还是很圆很大,但已经没有诗人吟唱得那么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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